为什么偏偏爱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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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慧明

曾经在一篇文章里写过大意是这样的话,只要喜欢和无奈,你就可以干世界上任何想干的事。这后面的结论未必如此,但喜欢和无奈确实是干事情的动力,爱上写作就是如此。

原先在上海学校和出版社谋事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在史学研究上可以做点努力,不说有点建树,至少要对得起昔日的恩师。便在业余时间,捡起了大学时研究的方向,不顾窗外赚钱风疾,一门心思地搞起了中国史馆制度研究。作为一个学术研究方向,史馆制度还是很值得关注的,因为世界上还没有哪一个国家能运用国家机构的资源,将前代的历史整理得这般清楚,给后人洋洋洒洒的廿四史文字记载。再左右一环顾,也没有哪位专注于此一领域,便一时窃喜,一个劲地钻将进去,翻遍了正史,搞起了史馆制度研究,一时间论出了十余篇文章。如果潜心如此这般下去,搬几十年旧砖陈瓦,出个专著,也就是个专家了。

可写着写着,心里就不怎么情愿了,有点不想为这个官家修史机构歌功颂德了。看历史上这些拿着俸禄的史官们,虽也是秀才举人及第,状元出身,但一旦入了这机构便失去了昔日的光彩,便要按照一个皇上一个思想的笔法,写那些帮闲的文章了。有点史家良心的,将上代皇上的好坏作为都整理成文,供当代皇帝引以为鉴。纯粹为了俸禄的,便大笔一挥,删去了历史真相,报喜不报忧,让那些皇帝们满眼都是歌舞升平之事。

这也怪不得史官们,那大名鼎鼎的唐太宗为了掩盖自己杀兄上台的丑事,还特别告诉史官们,记录当代史笔下要留点情,替圣上遮盖点。所以以后廿四史千人一面便是可以理解的了。

但于我却难以容忍了。虽然是藉此论文可以轻松混个职称,但心里却是极度的不情愿。正如倾洪荒之力,搞个著名汉奸的专史一样,搞成了又何来之荣耀得意呢。史馆制度搞下去最多就是在研究一个官方吹捧制度,一代又一代或波澜壮阔或饿殍遍地的历史进了史馆后,出来都是一个主义,一个思想了,我还在以它为传统文化之经典歌功颂德而皓首苍颜!

初恋虽然难以忘却,但她就这样无疾而终了。有位下乡的朋友想看看我的那些论文,我担心她看不下去。果真,她十分钟后就趣味索然地掩卷归还了。

那时正值1999到2000年换季年华,中国社会都在一个改朝换代的亢奋中。我也不例外,从年初就制定了一个采访100个社会各种人员的计划,工作之外整天忙着写稿件,经常得意地暗思忖,也能为这个伟大的变化时代留下点什么了。虽然那些手稿至今还在那里躺着,但那里面一个个鲜活的人物却让我收益不小,他们就是历史的想法慢慢在我心中萌发了。

我还想,如果能用图文并茂的方式将上海进入21世纪前的面貌保存下来,这对文学影视乃至史学都将会有价值。结果,一个小小的编辑竭尽全力,主编了一部涉及上海经济文化生活方方面面的,图文并茂的史书——1999年上海生活年鉴。与任何史书不同的是,这本书用故事和图片的形式定格了一个时代。编出以后,当时看看也不过是比广告更高明一点的汇集而已,但十数年再看,或者以后再看,我不禁要为自己点赞:为这个任何人都可以涂抹的历史小姑娘留下了当时的青春靓影。以后到了美国,听到一些人贬低中国衣着什么的,便拿出了书给他看,我至今还记得他惊讶的模样。但他不会理解历史学人的喜悦的。记得一次上海宣传部门的会议,主管的领导摇着这本画册型的史书向出版社的领导问责,为什么你们搞不出这样的书?听到消息,本人甚感宽慰并暗自窃笑,因为他们是搞GPD的,不是搞历史的。

还有一个使我爱上写作的原因是我曾经是知青,也永远是他们的一份子,我有责任和义务为这一代为中国承担过苦辛历史责任的人们呼喊。他们这辈子从来没赶上幸福快乐和富足的好时代,却始终在责任和义务中挣扎。他们最擅长和引以自慰的信念是,插队的苦都经过了,还怕什么。但他们缺乏的就是用自己的思考和笔理性地为过去留下点记录,真实地填补历史的缺憾。而且,这一波人和过去的右派右倾一样,都会被岁月的浪潮逐渐软埋。如果不拿起笔为自己也为他们记录些什么,我们的后代会以为千万人年轻人不读书玩泥巴是件很好玩很有意义的事情。我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写过去,是因为我们曾经经历了自己以为豪,国家以为耻的年代,不从理性上反思过去,不但会模糊过去的悲哀,还会让过去的年代披上新的大褂重新开始。

就如从泥巴田里翻身考上大学会被认为是件很荣耀的事情,我却感到命运和机会对我咧了一回笑脸。不会有人知道,我接连填写的志愿都是当时没人青睐的历史专业!不会有人知道我学历史是被人浑浑噩噩愚弄了十年,总算能聪明地看清历史的道道,有机会把经历的历史写下来而高兴了。权贵明星都有戏说历史的喜好,我们却有还原历史的责任。

曾经写过一篇“他山遇豆豆”的文章,就是这般想法。豆豆即林立衡,是那时副统帅的千金。按常理,我们和她就像两根平行线,永远不可能相交。但那时就是有一个拐点,鬼使神差地让一群衣衫褴褛的知青与着军装的林千金在井冈山相遇了。所以就无所顾虑地破罐子不怕摔地表达了上海知青修公路的心情。那以后再没见到这位千金,听到的都是她报告中央林彪外逃,或是与红二代和解的消息。但对于我们,那个女军官没有批判地听完了抱怨的沉稳形象却永远留在了我们的记忆中,后来公布的林彪罪证的571工程纪要中说知识青年下乡是变相的劳改,我总觉得那是豆豆女儿给他爸说的话(如果571是林彪写的),以他们的地位在那时是不可能这么直接地接触知青的,只有豆豆那时看到了知青劳改犯的模样。

至少在以后批判林彪时,我对这话不反感。所以,我感到每个人都在历史中扮演一个角色,哪怕只是一颗沙粒,但所有的沙粒汇拢起来就可能是砖头,城墙甚至是建筑,写下它,记下它,就是一段历史。如果每位知青都留下这样一段记录,历史还会让那些专权的人任意涂抹吗?

以后到了美国,对写作又有了新的想法。实际上直到今天,很多人经过求学、旅游,来到美国,发了很多感悟,以为自己很了解美国了,其实这也只是盲人摸象式的了解。这也许受了余秋雨先生的影响,那时他浮光掠影地走了一下中国,便文化苦旅地无病呻吟起来,导致来美国的人都学着喜欢发感慨了。但套一句时髦话来说,那都是假装在中国或者假装在美国罢了。没有十年八年的上层政治风云,下面民间风情的体验,是难以谈中美文化异同的。

比如2000年在美国发生的911恐怖攻击,整个美国世界都为之震惊和悲愤,但中国部分愤青们却为之欢呼雀跃,而2008年中国汶川大地震,除中国为之悲哀,所见美国熟悉和不熟悉民众见面都向你问寒嘘暖,那悲哀的关切让人久久不能忘却。那时,文化和观念之异同无需赘言评价就立显了。个人虽不可能历经世界上所有的磨难,体尝天下的苦辛,但你可以记录身边的小事,以小博大,印证天下公理。

所以,我在想,经历和走路一样,如果不时时留心,将过去的记录下来,过去也就过去了,像狗熊掰玉米,掰一个丢一个,到头来手里什么都没留下。

写作还有一个好处是整理自己的思维,提高自己的理性思考水平。现在手机电脑和网络发达,人人都可以当媒体发言人,但利用工具的方便,整理过程,提升思想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做到的。如果满足于警句靓语在跟帖上的虚荣,只能会给这个浮躁的碎片网络世界带来更多的垃圾。所以,静下心来,描写美丽的世界、善良的街坊、雅致的花园,或者用严密的逻辑抨击黑暗和垃圾,或者用学习的态度提倡科学,崇拜科学,不但对自己是一个提升,对别人也是一种尊重,你在整理自己的同时,也给别人一个阅读美好和正义的机会。

有些技能只能年轻时学会,年轻时运用,比如竞技类的技能,但写作却不然,年轻时学会却可以终生享用。世界日新月异,写作源泉也永不枯竭,只要您愿意,你的眼睛和笔下永远会闪烁这青春的色彩。用爱你一生来形容写作真的一点也不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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