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封礼金了么?

作者: 四川  汤飞

 

这天,邹婶心里很是不高兴。

但无论按理或者不按理来说,她都应该感到开心、喜悦,前一天,她的宝贝儿子在镇上最大的酒楼里举办了隆重的婚礼,把一个水灵灵、胖乎乎的嫩女娃娶进家门,总算了却她的一桩心事。在两家人召开的婚礼筹备联席会议上,亲家开口要八万八的彩礼。虽然邹婶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仍然被吓了一大跳。幸好她老公沈再福说:儿媳妇儿怀孕了,结婚要紧,彩礼容许我们慢慢凑,一分都不少。说完,赶紧递上事先准备好的两万块钱。

他说的都是实情,而且承诺了“一分不少”,亲家就着梯子下来了。结婚当然是最要紧的事,其它的拖着拖着谁还记得、计较呢?

之所以要特别注明沈再福是邹婶的老公,是因为他们夫妻之分名存实亡。沈再福开一辆老旧的面包车跑客运,载客往返于村镇之间,逐渐拓展到县城。最近两年已不做短途运输,而主要在省城或市里的火车站接送客人。起早贪黑地辛苦,钱包逐渐鼓得像癞蛤蟆的肚皮。沈再福见过世面、嘴巴会说,一不留神搭上个风韵犹存的寡妇,老树迎来第二春。从此,住在城里,乐不思老家。但他顾念着结发之情,不愿离婚,偶尔会带回两斤猪肉或给点零用钱,牢牢掌握着当家作主的权力。

婚礼办得很热闹,除了亲朋,老家的邻居也是一支主力军。我家自然在受邀之列,老妈代表全家出席。回来后描述了婚礼的盛况,说客人多得差点把酒楼挤破了。这话我信,排场就是面子,哪能马虎?而且,有两户邻居远在外地打工,不能亲临,但一样托人带了礼金。人可以缺席,礼数不能。

老妈说,邹婶请了一位长辈写礼簿,不过有的人直接交红包完事,她也备了红包壳,可还是随乡亲大流,在礼簿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总之,婚礼非常圆满。邹婶在那一天的笑容,比过去几年里的加起来还要多两倍。送走亲友,回到家中,忙完已经深夜。她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她脸也不洗、饭也不煮,取出昨晚藏在衣柜深处的装着礼金的包,对着礼簿以及当初拟定的邀请名单一一核对,嘴里还不停赞道:某某人真够意思,赶了×百元的礼。对完以后,拟邀名单上画满勾的名字中,唯独一个“白老三”孤零零地躺在那儿,她仔细把礼簿翻看好几次,没见着。邹婶记得很清楚,她老早就给他打电话了,远在沿海城市的白三叔亲承让人带礼。难道他放了空炮?

邹婶咽不下这口气,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还是几十年的老邻居。她不便亲自询问,便找到我母亲,请求她旁敲侧击的打听一下,推脱不过,老妈只好给白三叔去电,得到的肯定性回复是:我托李大娘带了四百元的礼钱,都是几十岁的人了,哪敢空口说白话?言语之间很不舒服。

邹婶立马赶到李大娘家,问个究竟。李大娘说:白老三叮嘱过我,我记得清清楚楚,而且带够了钱的。邹婶问:那为什么礼簿上没有他的名字?细想一阵,李大娘说:我记起来了,写礼的时候,我先掏出四百块钱写上我们当家的名字,又掏出四百块钱,接着后面的人挤过来写礼,惊慌之下,我把这事儿给忘了。

邹婶急忙回到家,翻出礼簿,果见李大娘当家名字的后面,400的“4”被涂改成了8。她当初还纳闷:李大娘一家咋突然变得如此大方呢,原来是个误会。万幸万幸,所有的礼金都核对到位。然而转念一想:居然多欠了白老三一家的情分。她心中的高兴,又减弱几分。

这个故事,是爱闲侃的邹婶自己告诉老妈的。老妈又当作笑话说给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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