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园变迁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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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汤飞

上世纪八十年代,爷爷将老屋卖给社邻,转而买下四社徐家湾(因徐姓地主而得名,居者以汤姓最多)的一排土墙房子,作为新居。这一住,就是三十余年,我和妹妹都成长于此。

该屋原本是社里的保管室,估计用于存放社民的农用工具以及集体学习,背靠青山,面临良田,院坝非常宽敞。它以堂屋为轴,两边房屋呈对称分布。无论是作为公共财产与场所的保管室,抑或作为私人居所的家舍,堂屋的地位都非同一般。屋门由厚实的木材制成,两侧门封上有两行褐黄色的标语:步步紧跟毛主席,海枯石烂不变心。两扇对开的门上写有两句毛主席语录,左侧是“不要吃老本,要立新功”,右侧是“发扬成绩,纠正错误,以利再战”。虽然字迹因岁月的抚摸而斑驳,但字里行间一笔一画的认真与虔诚依然清晰,令人真切感受到当时人民的狂热。不知何时,堂屋门头顶的泥墙上多了两块荣誉牌:“党员之家”与“文明户”上下亲密相接。不过可以肯定,这两枚勋章由爷爷一力挣回,他历任村长、书记,勤恳廉明,在家乡颇有声望。

堂屋两边分别有两间屋,用作“睡屋”(卧室),转角处各有一间厨房,它们的外侧还有一间房,一作“猪圈”,一作“牛圈”。我家的重心曾经在右边(面屋而向)爷爷奶奶的睡屋,因为全家最值钱的宝贝坐镇于此——一台长城牌老式黑白电视机。随着父母相继外出务工,重心从右往作转移,他们曾经的婚房成了家之中枢,彩电、短暂存在的座式电话以及冰箱陆续进驻。于是此屋内的床是众人争夺之焦点,“众人”主要指爷爷、藕妹和我仨人。我若在家,它必将被我霸占,否则,便由爷爷和藕妹争抢。后者往往是胜出一方,她先下手为强,趁爷爷不注意占领之。兄妹俩均不在家,这贵宾席毫无疑问属于爷爷。遥控器争霸赛同样时常上演,我爱看知识性节目和经得起考验的电视剧,藕妹是综艺节目的粉丝,爷爷重点关注时政新闻,爸爸中意战争片。妈妈和奶奶则随波逐流,在众口难调之际总会站在我与妹妹这边,声讨那爷俩。

这“套”一共九间屋的房子,最先发生变化的是猪圈屋。由于其土墙年深日久,早已不够牢靠,加之木圈不利于养猪,2010年1月份,务工回家的父母索性推倒三面墙,新修一间砖瓦结构的屋子,猪圈亦用砖、水泥砌好,一个简陋的卫生间夹于其间。它是我家第一间砖房,就像咱家第一个城市户口的拥有者——那条名叫奶牛的宠物犬一样金贵。可惜,家中的顶梁柱爷爷于当年十一月辞世,它未得到好好利用,后来近于荒废。

因我和藕妹绵延的学习生涯,父母余不出钱来修建楼房,在四周高楼的映衬下显得穷酸。我们并不焦急,这土质老房尚可支撑一段时间,新房终究会有的。然而天意难测,始料不及的变故突然降临,老屋失去了守护神,家人哀伤之余嗟叹不已,却又无可奈何,不知从何下手保护,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一天天破败下去。

有亲朋建议,为我和藕妹的未来计,父母应当蓄力在城中安家,老屋则听天由命。可我们全家人都觉得,五口之家实在过于庞大,在城里购房谈何容易,且老根不断,咱骨子里还是乡下人,习惯乡村的无拘无束、自然安宁。因此决定修一栋小楼房,作为汤氏家族之大本营。再说,藕妹还惦记着咱村村主任的宝座呢,必须建立稳固的根据地。经过一年时间的筹划,新房在2013年11月破土动工,从左边厨房至堂屋共四间土房被拆除。一栋假三层、一进四、有妹妹喜爱的落地窗、有我特意要求的书房的小楼房在当年春节前落成。虽尚未装修,却已足够让幸福从每个人的内心喷涌出来。家的分量更重了。

我家数次迁徙,所安之居也几经变迁,从土墙老屋到砖土混搭,再到看上去特别洋气的崭新楼房。房屋越变越好,但永恒不变的是这个家园的牵引力——亲人间浓浓的爱。不管身在何方,我们每年都会乖乖地化身为候鸟,飞出一条爱的回归线。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可那个小山村能任我放肆自在,不需要剪裁名利,没有世俗的羁碍。我爱那儿的青山,那儿的轻风,那片承载着可爱家园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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